虹のカケラ

——2007年4月給D的生日禮物
（注：其實最初用日文寫的，中文版只是爲了讓看不懂日文的人知道我大概寫了什麽而特地翻譯的，很多地方我都不知道該怎麽用中文表達才好了，汗。所以懂日文的各位還是去看日文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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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終于到來。
和遠呂志一決勝負的時點，恐怕我與您的命運糾結也該走到了終結……
熟悉的青空已經不見，映在視網膜上的，只是赤色的火焰和比這個更熱烈的鮮血。空氣裏飄蕩着火藥的味道、耳邊充斥着敵人的炮鳴、還有我方的士氣高漲呼喊。
五官所能感覺到的，都是慘烈的光景。
戰鬥分明還未開始，武將們都已經迫不及待、紅着眼對着城池刀刃相向。也不難理解，都是因爲那只怪物的突然出現，大家才從各自的世界和時代被帶來這裡，理想早已粉碎、親人與友人散落天涯，若說失去了一切恐怕也並非妄言……
但是、這些在我看來還是很可笑。
在歪曲的時空裏戰鬥的這數個月，或許只是一瞬間。
只消決戰終結，就立刻能回到原先的世界，繼續未盡的事業……我深信這就是事實。
所以、眼前這如地獄般的古志城其實……
只是我明智光秀一個人的地獄啊，信長樣。
不管經過多少時間我都清楚地記得。真正屬於我們的時空——
就是天正十年的六月二日，那個黎明未曉的清晨。

本能寺。
包圍網已經完美了。一万的大軍對三百的士兵，勝負已經沒有了意義。
您應該已經聽到寺院墻外的騷動、應該很快就能看到紫色橘梗的家紋了吧？
……還沒有看到、還不知道是我發起的叛亂，如此判斷的理由，是因爲在這個世界重逢的時候，您什麽都沒有提起。
“哦、光秀，你也在這裡啊。”只是這樣的表示。
“是！還能見到信長樣，是我光秀的榮幸。”
不由自主地，這樣讓人厭惡的話語脫口而出。
“是、嗎？那麽、繼續跟隨着我，支配這個世界吧。”
怎麽了？溫順地低下頭的我究竟是怎麽了？明明憎恨您到了刀劍相向的地步，爲什麽還能繼續聽從您的命令呢！

能和您再會真是太好了。
從來沒有想過，能再度跟隨在您的身後。
能和您一起戰鬥、可以說是我最大的福分。
經常被人說膽怯的我，害怕與您的視線相交，不敢直面您的我……
此刻卻、只是這樣注視着您的背影，就覺得無比幸福。
我就是爲此、成爲了織田傢的傢臣。
爲此、獻上了我全部的智慧和武力。
爲此、就算是殺了您，也想讓您了解這份心情……
所以，遠呂志的世界一定都是幻影，只是我的夢罷了。
被訓斥、被懷疑、被判定為無能、被從您的戰場上撤離……這樣的我一定不可能、不可能實現“想要在您身邊、守護着您成就的霸業”這樣的願望。
還想持續下去的夢、今日就該終結。
雖然早有了終有一日會到來的覺悟，不安、恐怖、絕望、嘆息、悲傷，這許多的感情卻在此刻一齊湧了上來。

“光秀、你怎麽看？”
“……看來只能先把敵人的噴火砲擊破才行。”
和平常一樣，只是被問到戰術的時候就覺得滿足。
“唔。那麽各武將立刻分散各地！”
“遵命！”
痛苦。其實就算是多一分一秒也好，都想在您的身邊……膽小的自己，卻沒有將此說出口的勇氣。
不管何時，都難以說出自己真實的心情。
同樣、也難以猜測您的真心。
不是沒有想過，如果現在就告訴您叛亂的事實、如果回到現實世界之後向您屈膝請罪、把所有的心情都說出來的話……
能被原諒嗎？能被理解嗎？
能像最初和您相遇的時候那樣，被您所愛嗎？
被翻弄的時候像死一般痛苦，但只有在那樣的夜晚，才能讀懂真正的您。

古志城開門的瞬間、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了上來。
對我明智光秀來説，與其不知何時會戰死在沒有您的戰場上，不如在您的注視下走向滅亡；
與其死在與您為敵的戰鬥裏，不如與您並肩而戰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之所以懼怕死亡，是因爲還想看到信長樣筑起的世界。
但反正，不管怎樣都已經看不到了吧……

作出決斷的時候，最後又一次看着您的背影。
只是這樣靜靜地注視着，就湧上了無限的勇氣。
遠呂志只剩下一個人了，這場戰爭的勝利一定會屬於信長大人。我的使命，已經結束。
永別了、信長樣……！

一匹烈馬向敵陣沖去。
再也不必考慮兵法和策略，只是單純凴着本能戰鬥，沒想到會如此輕鬆，如此爽快，如此有解放感……讓人、想要哭泣。
遠呂志真的很強。很強、但看到他的瞬間我大概是笑了吧。
這個人、絕對比不上勝不過信長樣。我有這樣的自信。

傷口很痛、手也慢慢擡不起來了。眼裏能看到的，只是鮮血迷蒙。
能聽到的，是生命漸漸遠去的聲音……
呐，信長樣，其實我很感謝遠呂志。
托他的福，還能和您一起、為了您的夢想而戰鬥。
嘗到了美夢的味道……
就算此刻被大蛇的利刃貫穿身體，悔恨什麽的也已經……

“光秀、笨蛋！……你真的想死嗎！”
……！睜開已經閉上的眼睛、看到的竟是……最熟悉的背影。
“……、信長樣……”
就算努力地開口，卻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爲什麽這個人會出現在這裡、爲什麽會擋在自己的面前……已經、什麽都弄不明白了。
我方的大軍都已經到了這裡。廝殺的場景、敵人的悲鳴、血的味道，都是那樣地分明，卻什麽都感覺不到。
能聽到的、只是這樣的一句話——
“光秀、不准死。”

一個月后、已經變成廢墟的古志城。
身體終于能自由行動之後，再一次、站在了這片終結之地上。
“就算想要結束、也不行嗎……”
那一日，自己的悲鳴再度回響在耳邊。
“笨蛋、這哪裏是結束、一切都才從現在開始。”
然後、這就是您給我的回答。

風吹過，今夜的月光很美。
回頭，直面對上的是您的雙眸。
凜凜地、充滿自信與強大的目光。
就算想要逃跑，也最終沒能逃跑。
以前也是，今後也是……
“信長樣……爲什麽在這裡……”
“沒事了嗎？”
“是、多少已經……”
“那麽、就繼續跟隨着我、可以吧？”
“是……！”
曾經以爲被您所摧毀的我、其實是被您拯救了也説不定。

“時候不早了，請回去吧。”
“……唔。晚上、有些寂寞呐……光秀、今夜你來陪我！”
“信長樣……”
已經多少年、沒有這樣的事了。
“不喜歡嗎……”
是幻覺嗎？那個人的臉上，竟隱約有少許的失望。
“不、請一定……”

“信長樣、我覺得能被帶來這個世界、真是太好了……”
在痛楚與快感的刺激之下，竟能坦然地說出這樣的話。
“是、嗎？”稍稍沉默之後，伴隨着他慣有的氣息，這樣的言語確實地傳達到了我的心裏——
“啊、想要重來的，似乎不只是你一個人呐……”

！……難道、您最初就已經知道一切了嗎？
即使如此、也還是從死神的手裏救了我。
即使如此、也一直都相信着我……

我明智光秀，再一次、沉醉在甜美的夢裏了呢。
夢醒之後，還會剩下什麽。
夢的痕跡，在睜開雙眼的瞬間又還有幾分能清楚地記得？
但是、都無所謂了。

即使天亮之後，也一定能看到光輝的朝陽。
只要和您在一起的話……

二零零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ゆき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