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のカケラ

　　“今天就到此爲止了，解散。”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突然意識就在夏夜的熏風裏融化了。
　　“呀、終于結束了，再折騰下去就真的會累死的。”
　　“辛苦了辛苦了，大家都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工作呢。”
　　“……”
　　天好熱。這都已經是幾點了？整個歌舞伎町都已經安靜了下來。街道黑得像要吸走人的靈魂。厚重的制服緊緊貼在身上，汗水被悶在裏面發酵，還有、血的味道……
　　“副長！”背後傳來了山崎的聲音，這傢伙雖然長得地味聲音卻一點都不地味，就算面對混沌的意識也有着十足的穿透力，“副長——！您還不打算回去嗎？”
　　真吵。那麽吵不是更熱了嘛。
　　“啊、嘛，嗯。你們先回去吧。”
　　累了，不想動。困了，想睡覺。
　　不，要先舒舒服服地洗個澡……
　　所以，還是快點回屯所吧。
　　不趕快的話……浴室可能會被縂悟霸佔，冰箱裏的啤酒可能會被近籐局長……
　　混賬，這天怎麽熱得那麽沒有天道。
　　要趕快……要洗澡……要啤酒……要睡覺……

　　哎？
　　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站在熟悉的街道上、熟悉的店面前了。
　　切，摸了摸腰間的妖刀，心裏罵了句真多管閑事。
　　然後習慣性地擡頭一看，“萬事屋”看板背後的房間裏，透着微黃色的燈光。
　　……呼。
　　掏出煙、點着、深深吸了一口。
　　睡覺的時候又不知道関燈，這個人真的號稱比自己年長的？
　　還有、那麽熱的天還開這種顔色的燈，光看着就讓人焦躁不安。
　　明明就用不起空調，不、其實是連電風扇都沒有……
　　神經大條得比馬路還寬的人就是容易得到幸福。
　　……不由自主地、腦門上的十字路就浮了上來。

　　狠狠地踩滅煙蒂、爬上二樓。
　　“喲、打擾了。”啪地推開了門。
　　誒？居然沒有上鎖？！
　　（——真是的、你這算是在邀請男人上床嗎，難怪會被人說沒節操。）
　　（——會破門而入的不就只有你這種人嗎？土方你這個色狼。）
　　（↑土方：我這是在想什麽？！）
　　正面的窗戶大開着，月光照射着空蕩蕩的地板反射出清貧的光。
　　沒有……人？！
　　有委託？啊、原來這個廢人也是有在工作的啊……
　　不、大概是白天在哪裏偷懶，結果到現在都沒醒過來。
　　不、不，難説只是半夜突然想起來今天又是JUMP的發售日了於是從房間的角角落落搜出兩百三十塊錢於是連燈也沒関門也沒鎖就直接去了便利店……
　　唔，這個很有可能。

　　果然、那兩條沙發都很熱。地板也很熱。到處都很熱。
　　沒能看到那頭銀色的捲髮所以更熱……
　　不知不覺之間就已經站在了浴室裏。
　　沒有入浴劑、沒有沐浴液（草莓奶昔狀的東西自動忽略）……啊、還沒有熱水。
　　真是的連洗澡的時候都要站着不能好好休息我到底爲什麽要跑到這種地方來。
　　沖洗着汗水、血跡、暑氣的同時，腦子裏被“啊啦啦，那麽這個月的水費就麻煩多串君了。順便還有電費。順便……連房租也一起……（啪，被抽）……不要得寸進尺……呀，這哪裏是得寸進尺了，硬要說的話這也是得寸進丈……（啪啪，繼續被抽）……”之類沒有營養的妄想充斥。
　　浴衣放在櫃子的最上層。
　　黑色的。土方十四郎專用。
　　這麽説來那傢伙的頭髮是銀色的，而自己是黑色的。
　　那傢伙平常穿白衣服，而自己穿着黑制服。
　　那傢伙被叫做白夜叉，而自己被叫做黑……不、不，不是黑無常……
　　總之，是想要說什麽都是相反的而已。
　　雖然相反，但就像他會在浴室放黑色的浴衣一樣……
　　三十分鈡后，竟然從附近的便利店裏提了一大盒哈根達斯的冰淇淋出來。草莓味的。

　　這麽吃下去鐵定會胖的。
　　胖了就意味着身材沒現在那麽好，視覺評分要打折扣了。
　　嘛、雖然這樣的話抱他的時候可以少被骨頭擱痛倒也不錯……
　　（↑土方：所以說從剛才開始我就在想什麽？！）
　　“喲，被熱昏頭了嗎，副長桑。深更半夜的還在那裏轉來轉去……”
　　大概是因爲這次離萬事屋還有段距離，所以反而看到了屋頂上的情況。嘛，物理上來說橫躺在屋頂上的身體是怎麽都看不到的，只有那懶洋洋的手在深夜裏沒有幹勁地揮動着。
　　哈……原來一直都在那裏？
　　“沒辦法，天太熱了屋子裏實在睡不下去……”
　　……好像有太多槽可以吐的樣子。
　　但首先想到的居然是——
　　喂喂、我可沒有興趣在月光下素面朝天○○××……
　　真的熱昏頭了呢。好像。

　　在屋頂上曬曬月亮也不錯啊。
　　縱身一躍。咯噔。腰上的刀撞到了電綫杆子。
　　第一反應是丟死人了。然後、要保全手裏提着的冰淇淋袋子。
　　……再然後，寫着洞爺湖三個字的棍子伸到了自己眼前。
　　傳遞過來的，是力量。
　　雖然看起來是個廢人……只是看起來而已。
　　所以才會多少次想要忘記他的存在，卻又多少次、不知不覺地被吸引到這裡。
　　……那個、謝……
　　差點就要說出人話來的時候，眼前的景象倏然一變。
　　剛才還散發着蘑菇（哈？）般懶散氣息的人，捧着哈根達斯兩眼成果凍狀、精神地搖晃着那條不存在的尾巴……
　　……會對這種人抱期待的自己真是個傻瓜。
　　不過，看着他現在幸福的表情，連自己也覺得幸福起來了。
　　笨蛋果然是會傳染的。

　　“喂，我說稅金小偷啊，連那麽熱的天都不放過嗎。”
　　“啊、忙得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了。……、管得着麽你這個寄生廢人！”
　　……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上面交待下來的任務、也懶得去弄清楚究竟孰對孰錯。
　　弄清楚了只會更麻煩而已。
　　只是單純地揮舞着屬於上個世紀的劍。
　　還是萬事屋好啊，只管自己想管的閑事，……要不乾脆合夥算了。
　　“夏天真沒有幹勁啊，不想接委託怎麽辦啊……不過既然副長桑那麽熱心工作那麽加班費一定也不會少的……唔哼哼哈哈……”
　　……看來合夥是沒有希望了。
　　有家小的公務員也不容易啊。
　　好像突然能體會廢柴男的心境了。

　　“……想要借錢的話先問問你的身體。”
　　嫺熟地撲倒。好濃、草莓冰淇淋的味道。
　　“那個……我說多串君，你想為天上那些傢伙生放送深夜檔嗎？喂、多串君。”
　　“啊、我也不喜歡，不過……”
　　既然脫下了制服，就不想再壓抑自己。
　　我沒有辦法丟下那群着同樣穿制服的人們。
　　但是你、只要自由地按照你的方式活下去就好。
　　連我的那份也一起……
　　“……別想什麽麻煩的事情了。”
　　被說中心事的時候猛然跳了起來。
　　“越想越熱的不是嗎？”
　　……嘛、話、話是這麽說。
　　他坐了起來。他的頭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的捲髮蹭着自己有些發熱的側臉。
　　“聽到鳥叫了嗎？天快亮了該睡了……”
　　……所以說還什麽都沒做成呢、喂、不准把人家的肩膀當枕頭！
　　雖然……雖然這樣其實也不坏。
　　“對吧？銀、時……？”

　　居然真的就睡着了。
　　把他拽到屋裏。翻箱倒櫃找出被單來蓋上。
　　瞥見墻上的鈡指向了四點。
　　……居然晚上就這麽結束了。
　　回屯所。沖個涼。早飯。開始工作。
　　能睡到傍晚的廢人……真讓人羡慕。
　　轉身，推開門，把自由的世界拒絕在身後。
　　“……十二匹……、十三……匹……”
　　背後突然飄蕩起迷糊的聲音。
　　“……十四……”
　　哎？有些不信地回頭，只能看到銀色的捲髮露在被單外面。
　　“……匹……十五匹……十六匹……十……七匹……”
　　被單裏傳出意義不明的數羊聲。
　　笨蛋。在跨出那道門的時候輕輕罵了一句。
　　哪有人數數的時候發音發成“十四”的……
　　不過在那一瞬間，自己好像笑了呢。

　　感覺到背後門被關上的聲音，銀時睜開眼睛從被單裏探出了頭來。
　　透過窗戶，天空已經明顯地有了光彩。
　　快天亮了啊……
　　遠處成堆成堆的、是那什麽云嗎？
　　今天會下雨吧。等到傍晚醒來，就不會再那麽熱了。
　　不再那麽熱的晚上。
　　……你還會來納涼到天亮嗎？

（完）

二零零八五月二十五日淩晨四時　ゆき謹上